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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教育沦丧的人格标本  

2009-04-30 00:21:28|  分类: 网友作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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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教育沦丧的人格标本

郎遥远

范美忠,一个北大历史系的正牌毕业生,教书没教出什么大名堂,当记者也没写出好文章,汶川八级大地震把他震成一个响当当的“时代人物”。从互联网到纸媒,到处都在传送范美忠的《那一刻地动山摇——“5·12”汶川地震亲历记》。

范美忠的“恫人事迹”,不像德阳市东汽中学教学楼坍塌时,学校教导主任谭千秋老师双臂张开趴在课桌上,身下死死地护着四个学生,用自己的生命和血肉之躯抵抗灾难;也不像遵道镇欢欢幼儿园瞿万容老师,扑在地上用后背牢牢地挡住了垮塌的水泥板,保护了孩子,用背脊坚毅地扛起“守护天使”的崇高师德;更不像在生死关头,怀远镇中学英语老师吴忠洪冲上危楼救学生,自己却永远地留在废墟中。

范美忠的“恫人”,先在他的行:在地震发生时,学生们都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如耗子一样往外窜,嗖地一溜烟先跑得没影了,而全班学生都吓得躲到桌子下面去,等待死神的招领。所幸全班同学命大,剧烈天摇地动后,平安无事。

范美忠的“恫人”,更在他的言:面对学生对他失望地质疑,他坦然应对说:“我是一个追求自由和公正的人,却不是先人后己勇于牺牲自我的人!在这种生死抉择的瞬间,只有为了我的女儿我才可能考虑牺牲自我,其他的人,哪怕是我的母亲,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会管的。”他还施展北大才子的文笔,在博客里写到:“这或许是我的自我开脱,但我没有丝毫的道德负疚感,我还告诉学生,‘我也决不会是勇斗持刀歹徒的人!’”

范美忠的“恫人”言行在网络上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在论坛上炸开了锅。他又撰文对网友的部分问题做了回答:“自己的生命也很重要!你有救助别人的义务,但你没有冒着极大生命危险救助的义务,如果别人这么做了,是他的自愿选择,无所谓高尚!如果你没有这么做,也是你的自由,你没有错!先人后己和牺牲是一种选择,但不是美德!从利害权衡来看,跑出去一个是一个!”

至此,范美忠完成了自己一个“先跑老师”的形象定格。“先跑老师”手脚敏捷,能言善辩,但不知范美忠是否知道,就责任来说,失职了;就做人的基本良心来说,对自己的学生连一句提醒都没有,也实在难有交代;从法律层面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规定:“学校、幼儿园、托儿所和公共场所发生突发事件时,应当优先救护未成年人。”可见是严重违法行为。诚然,如果范美忠是一个普通公民,贪生怕死先跑一步那也正常;即使大难当前先跑一步,但事后忏悔那也可以谅解;可让我们无法接受的是,范美忠作为教师,弃几十条学生小命不顾而逃命要紧,而后又在网络毫不脸红、道貌岸然地为己辩护,如此恬不知耻,真为师道两字而痛哭!一个北大的高才生,一个满口自由公正的精英,在国人面前把自己制作成一张师道沦丧的丑陋标本。

谁都明瞭,普通公民有见义勇为的社会公德,何况为人师表的人民教师。“天地君亲师”的文化体系,其形成的意识形态和思想道德规范,几千年来渗透在中华民族家教家传的言行举止中,成为古人祭祀对象。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教师,在中国人心目中,已不仅仅是一个职业,更演化成一种道德化身和精神偶像。提到教师,总让人联系到春蚕和蜡烛的赞美诗句,人们也不吝给予“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浇灌祖国花朵的园丁、人类灵魂的工程师”等等的美誉。作为社会人,选择意味着责任。选择了城市清洁工,就选择了披星戴月;选择了军人,就选择了出生入死;选择了教师职业,就选择了崇高人格。

忘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就近十几年吧,“师德沦丧”四个字满天飞,几乎成了“老师您好”的孪生兄弟。对老师形象发自内心的崇敬,被一篇篇关于师道沦丧的新闻报道所拷问,所冲淡。汶川八级地震,震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英雄教师,也震出了抛弃全班学生自顾逃命的“先跑耗子”。“先跑耗子”范美忠师出名门,更令人深思。堂堂北大哺育了范美忠一个追求自由公正的普世价值观,却传承不了一个救人危难、舍生取义的中华美德。痛之,恨之,叹之,思之。冷静剖析,究其根源,师道沦丧乃源于教育沦丧,源于中国教育有病。病在何方?我以师德和教育体制为参照系,仿照教育评审体系细分法,试把中国教育沦丧现象分为七个星级(不针对大部分敬业爱教、以身作则的好老师,更不包括广大奉献在农村教育一线的老师们)。

教育沦丧指数一星:★,安于庸师。备课教案十几年不变,知识陈旧而不思学习,以其昏昏,使人昭昭。不求有教绩,但求无劣迹。这是最轻微的沦丧,不害人,但误人。

教育沦丧指数二星:★★,贪图钱财。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权吃权,靠着教书吃学生。这曾是个别权势部门的发财秘笈,引入了原本纯洁的小学课堂。补习班和寒暑假各种名目的非法辅导班,变成教师增加灰色收入的腐败自留地;勾结书商向学生高价兜售国家规定以外的教科书,成为一条教师生财之道;克扣学生伙食,从学生口中抢粮,也是不鲜见的新闻;学生各种荣誉成了家长公关的礼物;逢年过节,教师家门被学生家长纷至沓来的送礼脚步踏破。人性私欲的浮云遮蔽了阳光,在孩子们心灵中投下了长长的阴影。

毋庸讳言,中国师范教育体制的不完善,也是导致教师广开财路的外因之一。不少教师出自贫困家庭,父亲流血母亲流汗、从嘴巴里省下学费供养子女读完大学,甚至欠了一屁股帐。试想,大学毕业走上教师岗位,又要还帐,又要买房结婚,光微薄工资,怎能对付?动脑子多挣钱必属当然。还应当体会到的是,教师们“表面风光,内心沧桑,容颜未老,心已沧桑,比骡子累,比蚂蚁忙”,所以我对列入二星的贫穷老师,致以一份同情。

教育沦丧指数三星:★★★,垄断资源。教育资源垄断造就了义务教育的不平等。城市里经常有这样一种现象,一条街上有两所小学:甲校和乙校,两校相距两、三百米,两校的占地面积基本相同,两校的教师数量相差无几,两校的校园环境大同小异,十几年前两校的生员状况亦无两样。然而,现在这两所学校却有天壤之别:甲校是区、市名校,教学楼新又多,教学条件日新月异,生源暴涨,每个班八、九十人,为借读、插班而送礼、托人的家长仍络绎不绝,校领导按照级别分配手中做人情的录取学生名额数,每个人情值五千到一万,甚至更高;乙校默默无闻,日益衰落,教学条件长期得不到改善,教师不安心,生源萎缩,好像是后娘养的、没人关心、没人爱。

为什么某些人要人为地制造这种差异呢?圈内人士透露说是利益驱动,因为差异产生权力空间。义务教育是划学区的,在学区内,上学是不交借读费或择校费的。若是不在这个学区,要上另外一所名校,就必须交至少数千元乃至数万元不等的借读费。现在都是独生子女,家家都想望子成龙。为了使自己的子女赢在起跑线上,都不惜多交钱。愿意交钱的人多了,要想让人家受钱还得托人。托谁最保险?自然是该校领导和上级主管领导。主管领导收的条子多了,不一定都能办成,还要比大小--看所托之人的背景;比多少--看所送钱物的分量,权衡轻重以办之。

教育沦丧指数四星:★★★★,凌辱人格。有些教师对人类灵魂越来越漠视,而对学生的身体却越来越感兴趣。他们像黑道上的人们一样常常充满了“修理”肉体的冲动,动不动就对学生拳脚相加。稚嫩的骨肉在他们的加工修理之下难免皮开肉绽、肢折骨断。最臭名昭著的例子有:贵州湄潭县抄乐乡小学班主任罗远寿竟罚七龄童吃屎;广东省惠州市光亚学校任课林老师在课堂上逼令小学生自打耳光;云南玉溪夏井小学潘光礼老师对不听话学生提出4种惩罚方式让其选择:一是让每个学生依次打1000棍子;二是老师亲自打500棍;三是吃下1000只活苍蝇;四是吃树上的绿虫;陕西华阴市黄河工程机械厂子弟学校优秀女教师崔敏叶把六年级学生王某带到办公室,将他的头按在墙上,用锥子在他脸上精心刻了一个“贼”字。刻好以后,她给伤口涂上红墨水,以便留下一生无法抹去的永久印记。

沦丧的教风导致沦丧的学风,沦丧的学风反过来又导致教师经常成为最没有尊严的职业。海艺学生凌辱老教师的事件,众所周知。学生难管,教师受气,很多学校及教师都遭到过家长、学生欺骗、辱骂、殴打之事。这不光是肉体的侵害,更是心灵的创伤。试想,教师在学生的众目睽睽之下遭受凌辱,这是怎样的一种尊严丢尽,怎样的一种屈辱啊。

教育沦丧指数五星:★★★★★,学术腐败。学术腐败并不是一个新鲜的话题,正如同现在对于社会诚实信用问题的探讨一样,虽然匪夷所思,却进行的如火如荼。高等学校在大部分人的心目中是不曾被玷污的"象牙塔",然而现在不断有各种抄袭、剽窃以及学术造假行为见诸报端,其造假手法日渐"高超",令人大跌眼镜。大学教授成了老板,个个腰缠百万贯;跑关系搞课题拉经费,成了院领导和系主任的第一要务;在校硕士生、博士生成了教授们美其名曰实习的廉价打工仔;学术著作不求价值,但求核心期刊发表和热衷获奖;学术失范和学术腐败,不但影响到下一代成长,还严重腐蚀我国的人文环境和民众科学素养。

在我看来,学术腐败要比官场腐败影响更坏。一贯被称为“清水衙门”的高等院校也不清了,特别是某些名校之名教授或“博导”之类也在腐败之列,是对无数善良人们“传统道德观念”的毁灭性打击。教授院士都不能信,这个社会还能信谁?学术界、知识界、理论界的腐败对于社会风气的毒化作用更为严重。著名数学家、哈佛大学教授丘成桐院士曾经直斥中国学术腐败是国家耻辱。

教育沦丧指数六星:★★★★★★,禽兽恶行。湖南永州市一位历史教师,不仅当着众多学生的面在课堂上用钢筋殴打学生,还亲手把被打的学生从四楼扔下去,致使该生死亡。一个年幼的音符才写入人生乐谱的前几章,便嘎然而止;父母养儿十数年,只换来一具冰冷的死尸;朝夕相处的同学失去了同窗伙伴,更失去了对老师的信任感。甘肃临夏县大鲁沟小学教师赵会生利用辅导、交作业之机,多次在其办公室内对小芋(化名)等4名女学生实施奸淫。南宁市三塘镇那垌小学教师梁宏贤利用担任班主任的便利,共奸淫13名女生,猥亵1名,同时还写下《强奸日记》,行为之无耻,令人发指。

一拨又一拨心寒的报道,震慑读者心灵,从何时起,少数灵魂工程师这一光荣外衣上竟然爬满了虱子;一小撮教师败类,竟然道德沦丧到如此地步?犯罪教师均出自正规大学,让人不由对当今教育制度产生深度质疑。学校一味追求升学率,重能力不重师德。师范生源素质的要求放松,学生多而师资力量跟不上,学生素质由此下降,责任同样不可推卸。如此多的“魔鬼教师”都是90年代末期的毕业生,就是当代大学品德教育缺陷的铁证。逝者已矣,活着的小受害者还要面对人生的阴影,谁来为这些悲剧买单呢?

教育沦丧指数七星:★★★★★★★,教育权力化。放眼看我们现阶段的教育,问题之多令人惊讶:“义务教育”有义务之名无免费之实,收费水涨船高;为了上学,部分家庭要向学校交纳数万“择校费”、“赞助费”等;大量贫困儿童失学,每年几百万未完成初中甚至小学的儿童,若干年后又沦为文盲、半文盲;重点小学、中学,集中优势教育资源培养“优秀学生”,所谓“差生”成为“被遗忘的孩子”;那么多聪明的孩子,虽然考上大学,却因为贫困,不得不采用拾荒、卖头发,甚至卖肾等法子凑钱,只是为了接受更多教育;教育乱收费,整治了这么多年,喊声一次比一次大,问题依旧;高校扩招,遭遇就业难,硕士、博士失业,学历含金量越来越低;喊着要推广素质教育,却继续实行应试教育体系;贫困儿童的受教育权不能保障,资源垄断阻碍教育公平,民办院校与公立院校间隔墙而治,教育资金不知流向,毕业往往意味着失业。中国教育病入膏盲,病根就在教育权力化。

长期以来,中国的教育资源掌握在政府手中,政府通过各种方式鼓励民间兴办教育产业。国家专门颁布了民办教育促进法,促进民办教育产业的发展。可是在现实生活中,由于根深蒂固传统观念,和无处不在的官僚主义,教育关系被严重扭曲。政府官员垄断教育资源,而教育工作者和民办教育机构不得不千方百计地从政府官员手中获取本来应该得到的资金。在这样一个资源配置严重扭曲的社会里,师道尊严渐渐踩在权贵们的脚下。

这是一个时代的悲剧,也是中国教育的缩影。君不见,在教育行业的许多领域,政府官员可以尽情地挥舞指挥棒,将教育工作者忙得团团转。在这样一个大的社会图景反衬下,教育垄断占山为王,“重点学校”强奸平等精神,民办学校在夹缝中苟且偷生,坐地收钱使清水衙门成为大钱庄。在看似怪诞的行为后面,充分地折射出中国官本位的社会结构,反映出中国当代教育工作者常常被“逼良为娼”的历史宿命。

教育领域的特权、垄断、腐败的市场化,是从灵魂的根根上开始腐败的,直接腐蚀着成亿的孩子、家长和教师,直接侵蚀着中华民族之根。学校的数量似乎愈来愈多,大学也在不断扩招,这些表面成绩所掩盖的,是教育领域里严重的不公平,是教育的腐败,是教育精神的死亡,是教育行尸走肉的存在。权力导致腐败,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民主是铲除权力腐败的唯一武器,也是救治中国教育沉疴的唯一良药。把权力的魔鬼驱逐出校园,把平等和自由还给中国的教育吧。鲁迅先生关于“人”,有两个思想表达,一是“吃人”,二是“立人”。我要再一次大声呐喊鲁迅的声音:“救救孩子!”

从谭千秋老师身上,我看到了当今教师的主流,看到当今更多教师依然在三尺讲台固守着师道尊严。恶言丑行的“先跑教师”范美忠,实则是教育权力化背景下的人格畸形儿。权且把他祭在七星恶行的坟头,跪地谢罪,以求得那些在灾难中牺牲教师的英灵宽恕吧。教育乃立国之本,教育兴,国家兴,教育坏,国本坏。一个国家倘若缺失了品格,与动物世界有何区别?真正的大学,不在于一幢幢大楼,而在于一个个大师;真正的师道,不在于知识,而在于言传身教的人格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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